原标题:国家防总启动防汛防台风Ⅲ级应急响应

国家防总发布:今年第20号台风“卡努”,14日20时中心位于广东徐闻东偏南方向约810公里的南海海面上,中心附近最大风力11级。预计“卡努”将以每小时20公里左右的速度向西方向移动,强度继续加强,最强可达台风级或强台风级(12~14级),可能于16日凌晨到上午在广东阳西至海南琼海一带沿海登陆,登陆时强度为台风级(12~13级),也有可能沿琼州海峡穿过。

分析预测表明,台风“卡努”具有以下特点:一是台风能量快速聚集、强度提升,鼎盛时期正面登陆。台风“卡努”移动路径经过南海区域海温大多在29度以上,有利于强度的维持和加强。预计“卡努”强度很可能在2天内从8级增强到14级,台风中心经过海域阵风可达14~16级,在靠近海南东部时将达到鼎盛期。登陆时风力强度也可能超出预期,成为今年登陆我国的第二个强台风。“卡努”风力强劲、能量充沛、破坏力大,将给海南岛及华南、华东沿海地区带来严重影响。二是台风与冷空气遭遇、共同影响,暴雨点多面广量大。台风“卡努”云系庞大,水汽充沛,强对流云团覆盖范围将超过150万平方公里,其北侧倒槽云系与北方冷空气结合,可能形成以浙江为中心的华东暴雨区和以海南为中心的华南暴雨区,台风云系北侧的降雨强度可能更大。

预计14~16日强降雨将覆盖江淮、江南东部、华南东部南部大范围地区,降雨持续时间较长,海南中北部、广东南部和东部、台湾、福建东部、浙江中东部、上海、江苏南部等地将有大到暴雨、局地大暴雨,海南北部、广东南部沿海、浙江东北部沿海、台湾东部等地累计雨量有120~200毫米,局地点雨量可超过250毫米,部分中小河流可能发生超警洪水。

台风“卡努”和冷空气共同作用引发广东、海南和广西沿岸出现风暴潮过程,严重影响岸段为广东雷州半岛东岸到海南岛东北部,严重影响时段为15日夜间至16日上午,广东雷州半岛东岸最大风暴增水为300至350厘米,海南岛东北部沿海最大风暴增水为50至150厘米,部分站最高潮水位可能超警戒。南海北部、北部湾海域将出现6到9米的狂浪到狂涛区,东海、台湾海峡将出现4到6米的巨浪到狂浪区,广东、海南北部沿岸海域将出现3到5.5米的大浪到巨浪。

国家防总于14日22时启动防汛防台风Ⅲ级应急响应。并要求各地有关部门提前安排部署,加大督导检查力度,督促各地认真落实台风防御措施,全力保障群众生命安全,努力减轻灾害损失。国家防总已先期派出8个工作组分赴海南、广东、广西、浙江、福建、上海等省、自治区、直辖市协助做好防汛防台风工作。(央视记者 周伟)

号外号外,特朗普又出行政命令啦!行政命令有多强,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是XX你就坚持60秒!

原标题:致把北大校徽的红色做成口红的王梓:智商税现在不好收了

继之后,北大又一次在朋友圈刷屏,这次是因为口红……

这篇阅读量10万+的文章,90%的篇幅是一个叫王梓的人的自我(chui)介(niu)绍(bi),10%的篇幅在卖口红。

王梓其人,用文章里的话来说,是“最能代表‘女神’二字”的人,“她身上的标签,每一个都足够耀眼。”

有多耀眼呢?

她是北大2007级外国语学院的本科生,研究生就读于新闻传播学院,2016年博士毕业。

女博士、前央视《中国新闻》主播、CEN MEDIA创始人、全国杰出商界女性代表、福布斯U30峰会主持人、欧亚经济合作组织中国文化节主办人、北京大学全球青年创新创业联盟理事长……

耀眼到这种程度,王梓被自己深深地感动了:“也许我是个女战士吧”……

女战士表示,自己之所以这么耀眼,是北大校徽上的那抹红色给了她最坚实的支持。

所以,她把这抹红色做成了口红,“选用DIOR999的口红配色,委托上海国妆生产,命名为‘颐和园路5号’”,“这是专属于北大女生的口红色号”。

王女神说了,这是她在北大120周年校庆之际送给所有北大女生的礼物,一支120元,限量发售12000支……

那么,非北大人可以购买这款“专属于北大女生的口红”吗?

女神:当然可以,考不上北大,你就涂个北大口红咯~

截至今天上午11点,女神的口红已经卖了快3000支,掐指一算,女神贩卖了一波情怀,就有30万入账了。

但是,后续故事的走向,可能超乎了女神的想象。

女神的文章各种吹自己有多牛,却完全没有介绍产品的信息。

你牛不代表产品也牛哇。

所以昨天文章刚发出来的时候,就有网友质疑口红的质量问题,公号回应说产品批号和卫生质检都有。

但是,在国家食药监局网站上,“北大”、“北大口红”、“颐和园路”、“颐和园路5号”……任何与此相关的化妆品备案信息都查不到。

这意味着,这款口红很可能是非法生产、销售的化妆品。

而且,文章中说这款口红“选用DIOR 999的口红配色,委托上海国妆生产”,就当DIOR 999与北大红(CMYK色值为C0M100Y100K45)确实是同一个配色吧,“上海国妆”又是什么东西?

百度上搜不到任何“上海国妆”的信息,网友们千方百计,终于扒出了一个类似的公司:位于上海的“国妆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请注意,这家公司是去年10月注册的,我很怀疑这样的公司是否具备生产规范化妆品的能力。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打着北大校庆的名号卖化妆品,还把“颐和园路5号”打在口红上,问过北大的意见了么?

从网上曝光的信息来看,北大校庆执行团拒绝了这位学姐的资质;

并且,这位北大学姐的创意,还是盗用的。

关于在北大校庆时将校徽的颜色做成口红的创意,早在去年9月的时候就已经在微信公号“北京大学120周年校庆”上发布过了。

这么说来,这位王梓女神卖的口红,完全是一个涉嫌侵权的三无产品,还抄袭了北大同学的创意,还好意思卖这么贵……

北大的同学可以说灰常愤怒了,这分明就是消费母校啊!

于是,这位王梓更多的资料被扒出来了。

知乎网友许多多,把王梓那一大串“每一个都足够耀眼”的标签,挨个搜了一遍,然后发现:

王梓的本科和研究生确实是在北大读的,但博士学历却是在中传,2013年她参加《一站到底》时,就能搜到软文。

但卖口红的文章为了凸显北大情怀,故意造成了她本硕博均在北大就读的假象。

“前央视《中国新闻》主播”,只是一个实习经历;

“CEN MEDIA创始人”的简介,根本没有王梓,而且,人家是一家澳大利亚的计算机公司;

全国杰出商界女性代表,并没有她;

而她与先生刘晓北“共同创立了现在中国第一的巴氏杀菌鲜牛奶品牌‘1865’”,就更刺激了。

网友们搜到了去年7月的一篇软文,《当女博士遇上钢铁侠 一杯牛奶的坚守 两个人的执着》,文风比卖口红的文章还有意思。

“刘晓北指着眼前辽阔的草原对王梓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梓当时惊诧得溢于言表,她说这就是她的男人,她的王”……

而“1865”牛奶的由来,完全可以拓展写成一篇霸道总裁宠爱我的言情小说。

一个“坐拥千头奶牛”的霸道总裁,为了治好妻子的胃病,自己建了一条国际标准的生产线,就问你感动不感动!

这牛奶厉害到什么程度呢?能让一个德国小男孩拒绝英语,开口说中文……

这篇软文是继小二姐的三毛转世文章后,我的另一个开心果,看完能笑成傻子……

有兴趣的人可以戳原文感受一下……(传送门)

就像知乎网友ShiningDarkness说的,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收智商税请远离学院路地区,否则容易被扒皮扒成骨骼标本……

而王梓女神那独特的写作风格,自成一派,被自媒体界称作“北大口红体”。

目前,这种体裁已经被北大、复旦、北医等学校的同学发扬光大。

这是复旦校徽色的姨妈巾:

这是北医校徽色的帽子……

壮哉北大学姐,用一管口红开启了文学界的新篇章!

不过,这篇伟大的作品还是因为投诉而被删除了。

昨天文章还在的时候,公号留言说,王梓学姐会在个人微博针对质疑作出回应和说明。

但是,文章中提到的微博号@王小籽儿 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其最新的状态还停留在2月20日。

评论里聚集了一大票焦虑的北大学弟学妹:学姐您倒是玩儿爽了,坑的是我们啊,以后谁还来新闻与传销学院啊!

怎么说呢,耀眼的女神学姐,期待您给出一篇与您的身份匹配的公关文。

那些下了单的旁友们,别慌,知乎网友敏大的建议或可一试:

以欺诈为由,要求卖家退一赔三。不仅要把货款要回来,还要索要货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如果不到五百元,以五百元计)。

希望买到口红的同学们积极行使权利,用法律武器赚点零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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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发表于2008年08月06日经济观察报

——在芝加哥大学“中国改革30年讨论会”上的发言

本来我为会议准备的是另一篇论文。可是,6月3日科斯(R。 Coase)教授的助手来信转述了以下意见:“他认为如果没有一篇关于邓小平的论文,这次研讨会将是不完美的”。来信还说,“你可能是提供这样一篇论文最合适的人选”。这当然不是我可以承受的荣耀。不过,我倒愿意说明,为什么自己愿意冒着不自量力的风险,也要尝试着完成已经97岁高龄的科斯——这次研讨会的发起人和主持者——指定要求完成的任务。

第一次看到科斯的名字,是在一本小书上。那是1985年夏天,北京四通公司的一位朋友悄悄给了我两本小书。翻开一看,是张五常著的《中国的前途》和《再论中国的前途》,由香港信报出版。但落在我手上的这两本,却显然是盗印的:开面很小,纸质奇差,有照相翻拍的明显痕迹;封皮上没有字,里面印有“内部读物”的字样。

不知道谁是张五常。可是翻开他的书,就不能放下。在《中国的前途》的第148页,五常这样介绍:“高斯对经济制度运作理解的深入,前无古人,且对中国的经济前途深表关怀”。书中提到了科斯的两篇大文,用产权(property rights)与交易费用(transaction cost)的概念阐释了制度和制度变迁的理论。那时我自己对市场交易没有多少感受,因此对“交易费用”不甚了了,特别是对把交易费用似乎假设为零的“科斯定理”,感到有理解方面的困难。但是,对于“产权界定(delineation of rights)”,却立刻觉得它有非凡的解释力。

为什么独对产权界定别有感悟?容我交代一点背景。我是1978年从黑龙江农村考到北京读大学的。此前,我没有机会上过高中,不过是1966年的一个初中生毕业生,经历了三年停课文革后于1968年上山下乡。等我拿到入大学通知书的时候,已在邻近俄罗斯的边陲之地上山下乡十年了。对我这样的人来说,邓小平时代的第一页,就是他于1977年8月做出的恢复高考的决定。这一页改变了我们一代人的命运。

1978年十月后的北京,是中国伟大变革的漩涡中心。我们为重新获得读书机会而奋发学习。不过在那时的北京城,似乎也摆不下一张完全平静的书桌。我们到西单看过大字报,传阅过当时一切可得的有关日本、美国、欧洲、香港、韩国、新加坡现代化情况的报道,也聚在一起收听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新闻公报,以及邓小平对意大利女记者法拉奇的著名谈话。站在那个中国开放时代的端口,为了消化大量扑面而来的新鲜信息,我们在自发组织的读书小组里度过了无数不眠之夜。

不过,最打动我们的,还是在一个聚会上听到的安徽农村包产到户的消息。那是亲到现场调查的人带回的第一手报告:大旱天气增加的饥荒威胁,逼得农民悄悄把集体土地分到了户;结果,粮食大幅增产,但“包产到户”却不合法,农民只在底下秘密推进。这个故事让我们兴奋。在贫困好像与生俱来、无可更改的中国农村,原来也存在迅速改善生活的路径!我们的困惑是:为什么被实践证明可以促进生产、解决农民温饱的生产方式,却得不到“上层建筑”的合法承认呢?

1980年,以部分北京在校大学生为主、自发成立一个农村研究小组,立志研究中国农村改革和发展面临的种种问题。由于全部有过上山下乡的亲身经历、其中还有几位本人就是农民出身,大家志同道合,心甘情愿地重新走进农村和农民的生活,观察、询问、调查、分析、研究和辩论,提升了对真实世界的认知水平。机缘巧合,这群“北京小子”的工作,得到了杜润生先生等前辈中国农民问题顶级专家的欣赏、指点和支持,把我们带入改革政策的制定过程。其中个人最离奇的经历,就是身为一个非党人士,也参加了80年代中共中央关于农村改革几个政策文件的准备、起草、修订、成文的全过程——按规矩,这些党内文件一旦下发,是不可以让我这样的党外人士阅读的!仿佛在不经意之间,我们见证了历史:对于8亿中国农民来说,包产到户才是邓小平领导中国改革伟大活剧的第一幕。

一、中国特色的产权界定

包产到户并不是“新生事物”。调查表明,早在1956年下半年,浙江永嘉县就出现了包产到户——刚被卷入高级社的农民发现“大锅饭”带来出工不出力的消极倾向,就把集体土地划分到农户,以此约束集体成员努力劳动。后来我结识当年主政那个地方的县委书记李云河,他因赞成包产到户而被革职、遣返老家务农长达21年之久!1959-1961年间,包产到户出现在“大饥荒”最严重的所有省份,其中仅安徽一地就蔓延到全省40%的生产队,农民把能够有效抵抗饥荒的责任田称为“救命田”。问题来了:既然包产到户不是邓小平主政中国以后才出现的现象,更不是邓小平自上而下“发明”或推行的一种土地制度,为什么要把农村包产到户改革看成邓小平伟大戏剧的第一慕?

答案要从包产到户本身寻找。“包产到户”的学名是“家庭承包责任制”(household contracted responsibility system)。在这套制度下,集体的土地分给农户,以农户承担一定的责任为前提。在开始的时候,农户的责任通常联系着“产量”——以相应土地面积的常年平均产量为基线,农户承诺将交多少给国家、多少给集体,以此交换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很明白,这是一个“增加的产量归农民”的合约,对生产积极性的刺激作用不言而喻。另一方面,承包到户的土地,并没有改变“集体所有制”的性质——它们还是公有的,只不过按照约定的条件交给农户使用而已。

农民和基层生产队发明了家庭承包责任制,也证明了这套办法能够有效地增加产量、抵御饥荒。但是,农民和基层生产队并不能决定包产到户能不能得到合法的承认。这是苏式中央集权体制的一个派生物:任何经济组织、生产方式的变动,都被看成事关社会主义道路和方向的大事、因而都必须由最高权力当局决定。在中国,从“三条驴腿的合作社”到几万、甚至几十万人组成的超级人民公社,从要不要办集体食堂到可不可以由社员私养集体的母猪,一切皆由中央和中央主席定夺。可是,毛主席对集体土地承包给农户经营的办法抱有很深的成见。有记录说,虽然严重的饥荒也曾逼迫主席默许包产到户,但只要“权宜之计”产生了效果,经济情况有所改善,他老人家就一定高举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的大旗予以无情打击。在整个毛泽东时代,包产到户屡起屡背。

自发的合约得不到法律承认和保护,对当事人的预期和行为就有不利的影响。我们看到,自发的包产到户固然可以让农民尝到增产和温饱的甜头,但此种好处究竟能不能持续?未来继续承包的条件有什么改变?以及在什么情况下承包模式又可能被批判?——所有这些疑虑都影响着农户的生产和投资(农地保护和改良)决策。这是来自合约本身性质的一个实质性的困难:作为有待兑现的一组承诺,不稳定的预期无可避免地要增加合约的履行成本。

邓小平的贡献,是把国家政策的方向,转向了对促进生产力的自发合约提供合法承认与保护。这并不是这位伟大政治家一时心血来潮的杰作。据杜润生回忆,早在1962年邓小平就谈到,“生产关系究竟以什么形式为最好,要采取这样一种态度,就是哪种形式在哪个地方能够比较容易比较快地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就采取哪种形式;群众愿意采取哪种形式,就应该采取哪种形式,不合法的使它合法起来”(见杜润生回忆录,第332页)。这说明,邓小平早就明白“合法承认”对特定生产关系(产权与合约)的意义。当历史把他推上了执政地位之后,邓小平就用“这样一种态度”来对待农民和基层创造的家庭承包责任制。

在邓小平路线下,农民家庭承包制获得了长足的发展。家庭承包制由落后边远地区扩展到发达地区农村、进而几乎覆盖了全国所有农村生产队;土地承包的期限由一年、三年、十五年、三十年扩展为“长期不变”;合约的责任从联系产量开始,逐步演变为联系土地资产。农民家庭承包责任制不断得到更高规格的合法承认:从基层的秘密存在,到地方政府的承认,到中共中央政策文件的肯定。最后,2002年,中国的人大通过了《农地承包法》,确立了农户家庭承包责任制的法律地位。按照这部法律,全部农地的使用权、收益权和转让权,都长期承包给了农户;“集体”仍是农地在法律上的所有者,但其全部经济职能就是到期把所有农地发包给农民。随着承包户拥有续订合约的优先权,“长期不变就是永远不变”。

中国人创造的这个经验,让我们想起了科斯在1959年提出的一个命题:“清楚的产权界定是市场交易的前提”(中译见《生产的制度结构》,第73页)。我们可以说,产权界定也是合约的前提——要不是双方或多方各自拥有清楚的资源产权,他们之间怎么可能达成任何一个合约?可是,中国的实践却提醒人们:恰恰是承包合约才界定出清楚的农民对土地的权利,因为在订立承包合约之前,作为集体成员的农户究竟对集体土地拥有何种权利,通常是模糊不清的。这是不是说,农户的产权反而是经由合约才得到界定的?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可以得出一个新的结论:合约缔结与产权界定根本就是不能分开的同一回事。

合约可以经由再合约(re-contracted)得到调整,而经由合约不断界定的产权也就可以不断进一步明确其经济含义、并逐步提升产权的“强度”。我们在中国看得清楚,后来被列入宪法保护范围的私人财产权利,最初就是从城乡公有经济的承包合约中产生并发展起来的。私人承包获得的公有资源在约定条件下排他的专用权,不是私产又是什么?按照承包合约,超出约定产量的部分一般归承包人所有,这难道不正在创造更完备的私产吗?随着承包私产和超越承包形成的私产不断由少增多、由弱变强,公有制成员不断扩大对外缔结合约的范围,循序渐进地积累起更多的私产,也进入更丰富多样的市场合约网络。这套经由合约界定出清晰产权的办法,从农业扩展到非农业、进而扩展到城市,奠定了中国市场经济的基础。

来芝加哥参加这次会议的时候,正是中国春小麦的收割季节。此刻在华北农村的田野上,有一副壮观的画面:成千上万台拖拉机和收割机,顺着庄稼成熟的路线跨村庄、跨市县、跨省份移动。这些拖拉机和收割设备,有私人的,有多个私人拥有并集合到一个合作社或一个股份公司的,也有“公司”承包给私人经营的。他们作业的范围,早就超越了一个个“集体”的狭小范围,惟有一个复杂的市场合约网,才把他们与数目更加巨大的农户、合作社、公司制农场的收割服务需求连到了一起。甚至政府也参加了进来,一道道紧急颁布的命令,不但要求沿途高速公路对这些农机分文不取,而且要求提供良好的服务。这是经历了30年改革的中国经济的一个缩影:产权与合约构成了所有活跃的生产活动的制度基础。

邓小平本人不一定看到过“产权界定”的理论表达。可是,邓的改革之道就是坚持产权界定并寸步不移。这套中国特色的产权界定,一直受到来自不同方向的批评。一种批评说,邓的改革逾越了“一大二公”经济的最后边界,因而背离了经典社会主义。这个批评忽略了继续维系一个不断支付昂贵的组织成本的体制的巨大代价,这一点,人们通过比较改革的中国与拒不改革的那些国家经济表现上的显著差别,就可以获得深刻印象。另一种批评认为,基于承包合约的产权改革远不如“全盘私有化”来得彻底和过瘾。这种批评则看轻了制度变迁所要付出的代价:只要过时的观念和既得利益缠住了相当多的人群,任何“激进和彻底的改革”在实际上寸步难行。甚至,制度选择的“最终目标”也受制于交易费用的状况。例如,这次我们大家到芝大开会,都要借助属于芝加哥市政的“公共通道”。为什么不把天下所有的“公路”都彻底化为“私路”呢?答案是费用。每人一条专用的道路显然太过昂贵,于是社会退而求其次,在保留“公路”的同时约束人们的行路规范。

邓小平不为任何批评所动。他始终坚持一点,无论如何也要容许中国人在实际的约束条件下邮轮贫群妥橹≡竦奶剿骱褪匝椤H魏尾ā⒆橹蚝显夹问剑灰恢っ骺梢源俳脑黾雍腿嗣裆畹母纳疲诵∑骄屠忠庠擞米约旱恼治威望动员国家机器,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总标题下为之提供合法承认。这看起来似乎只是一套非常实用主义的策略。但是,有了科斯以来经济学的进展,我发现在中国改革的实践经验里,包含着具有很高普适性的道理,这就是广义的交易费用决定着制度的存在及其变迁。

二、把企业家请回中国

2006年,我访问了浙江东部台州市松门镇的一家民营公司。创办人叫江桂兰,是位农家女,中学毕业后打工10年,1991年靠私人借贷来的20万元,办起了这家塑料制品厂。四年后,江桂兰在广交会上向别人转租来的六分之一展台上,与外商签订了第一个出口合同。又过了十年,江的公司已成为肯德基全球用餐具的主要供货商。等我到访的时候,江的公司有1000多名工人,每年出口600个集装箱制成品。

江的故事在今天的中国非常平常。比起华为的任正非、阿里巴巴的马云、吉利汽车的李书福、蒙牛的牛根生以及其他大牌明星般的民营公司老总,江桂兰过于普通了。不过,要是在改革前,江的公司就是比现在小一百倍也容易“举世知名”——在那个时代,任何“自由雇佣”工人的企业,绝对都有机会作为“资本主义的典型”而登上政治新闻的榜首!同样是私人办公司,从被看作“资本主义”的洪水猛兽,到被戴上“民营企业家创业”的挂冠,满打满算也只不过30年——中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人们当然要提到来自实际经济生活的压力。一方面,在“短缺经济”下商品和服务的长期匮乏,满足不了城乡居民家庭最基本的生活需要;另一方面,单一公有制经济又容纳不了日益增长的就业要求,特别是不能吸纳包产到户改革后释放出来的巨量“农村剩余劳动力”。两方面压力的汇集,逼迫中国以更灵活的方式组织经济。

于是,在单一的公有制制经济的身边,出现了野草般顽强成长的“个体户”。当年北京的一个标志性事件,就是回城的下乡知青在路旁摆摊出售“大碗茶”。他们自我雇佣或利用家人劳力,靠私下筹集的小资本捕捉种种市场机会。一些个体户取得了成功,而日益扩展的市场要求他们进一步扩大生意的规模。结果,“个体户”开始越出了“家庭劳力加二、三个帮手”的规模,向着雇佣更多工人的“私人企业”方向演变。挑战来了:社会主义中国怎么可以容许“资本主义剥削”的复辟?

对传统思维而言,私人拥有生产资料,自由雇佣、特别是雇佣工人超过7人以上的企业,当然就是“资本主义剥削”,与社会主义格格不入。这条马克思和前苏联模式划下的这条铁的界线,中国自1956年完成了“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后,也再也没有逾越过。现在,改革突破了传统戒条,是不是“走资”的疑虑笼罩中国。

同时高举改革开放与坚持社会主义两面旗帜的邓小平,抓住了一颗瓜子破解难题。80年代初,安徽芜湖个体户年广久炒卖的“傻子瓜子”受到市场追捧,生意迅速扩张。1981年9月,年氏父子三人从雇4个帮手开始,两年内发展成一个年营业额720万元、雇工140人的私人企业。“傻子”当上了老板,争议也从芜湖一路到了北京。如何定夺小小一颗瓜子里面的大是大非?

我当时供职的农村政策研究机构是杜润生领导的,他组织了关于“傻子瓜子”来龙去脉的调查,并把有关材料报到了邓小平的案头。记得当时传回来的小平指示,斩钉截铁就是“不要动他”四个大字!其中,最了得的还是那个“动”字,因为这一个字就包含了“运用国家机器的强制手段给予取缔和打击”的全部意思。既然历史经验显示过去那套做法效果不佳,小平的意思就是多看看、多试试,再也不准用专政手段对待像年广久这样的民营企业家。

邓小平的办法就是允许实践、并从实际出发来观察和分析。冷眼看“傻子瓜子”,并不难厘清其中的是非曲直:年广久雇佣的140名工人,原本都得不到国有公司的工作机会;年广久付给工人的薪水,不低于当地国有工厂的给付水平;这些工人原本或失业,或从事其他工作但收益还不如给年广久打工。更重要的是,“傻子瓜子”的市场成功,刺激了更多的瓜子供给——老板与老板的市场竞争加剧了,不但是顾客的福音,更是工人的福音!可是,“资本主义剥削”的公案又作何处理?

没有人指出,剩余价值学说的基础是交易费用为零。马克思在理论上坚持,当资本在“流通领域”雇佣劳力时,双方交易遵循的是等价原则。在这里,一切商品包括劳力商品的价格等于价值,因此就排除了资本对劳力的剥削。奥秘发生在其后:当资本家带着雇来的工人进入工厂的大门以后,通过组织、指挥、命令工人生产出高于其劳力价值的产品;最后,企业主带着这些产品回到商品流通领域,再次通过等价交换而完成剩余价值的实现。

很明白,在上述各个环节,都没有交易费用这回事。不是吗?资本家似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发现了顾客及其需求的各种细节,从而决定生产什么和生产多少;资本家也不费吹灰之力就发现了待雇的劳力和其他生产要素,从而决定以什么价格、什么合约形式雇多少要素;资本家甚至无需付出监督和管理的努力,就可以使团队产品自动大于团队成员个人产品的算术之和。在这个前提下——也仅仅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当然同意马克思的意见:“剩余价值”不但是“多余”的,而且还带有道义上不公正的剥削性质。

问题是,真实世界里的交易费用绝不为零。一般如商品和服务的买家与卖家,特殊如资本家与工人,他们之间在市场上的互相发现、订约和履约,都要付出昂贵的费用。交易费用不为零,就既不存在自动的“等价交换”,也不存在不需要经营、监督和管理的经济组织。从这点看,发现市场、协调供求、组织生产等项职能,绝不是“多余的”。资本家们获取的报酬,部分是投资于企业的财务资本的利息,部分是作为企业家人力资本的服务回报。至于这些收入的水平高低,是由市场竞争——企业家与企业家的竞争、工人与工人的竞争、商品买家与买家的竞争、以及商品卖家的竞争——决定的。

资本家当然要利用自己的相对稀缺性谋求更高的收益。像任何市场中人一样,资本家也可能在履行合约的过程中,侵犯、损害各相关利益方——其他股东、各种债权人、工人、上下游供应商、产品经销商、甚至顾客——的利益。人们可以用“剥削”之名囊括所有这些侵权行为,但是无论如何,“剥削”并不是资本家的唯一职能,正如可能的假冒伪劣行径并不是商贩的全部职能一样。在真实世界里,人们节约交易费用的行为与增加交易费用的行为——两者皆可图利——经常混杂在一起。究竟哪一种行为主导了经济,取决于现实的约束条件——习俗、道德、法律及法律的实际执行。

那么,究竟怎样对待真实过程里的资本家呢?前苏联模式得出的了一个革命的结论——“消灭资本家,消灭一切剥削”。但是,这样一来,把资本家节约交易费用与组织成本的职能也一并消灭掉了。问题是,交易费用并没有随着资本家的被消灭而消失。社会主义经济仍然面临节约建设成本、生产成本、制度成本和组织成本的严重问题。结果,把资本家打翻在地的社会主义国家,只好由自己来扮演“总资本家”的角色,即用“没有资本家的资产阶级法权”(列宁)来管理国民经济。几十年的实践结果表明,中央计划体制不但运行成本奇高,也并没有完全消灭“剥削”——作为等级制替代产权与市场合约制度的产物,官僚特权替代了资本家的剥削;在“大锅饭”的体制下,多劳不能多得的,天天受到“不多劳却多得”行为的剥削。这个结果应该出乎革命家当初的预料,它当然要被反思。邓小平不允许把重新冒头的民营企业一棍子打下去,坚持多试试、多看看,意在探索把复杂问题分开来处理的路径。前苏联和中国自己的历史教训时刻提醒着中国改革的决策者,为什么社会主义经济非要把资本家连同创业精神、市场判断力、组织和协调生产的能力一起抛弃呢?

邓小平把企业家请回了中国。他执掌中国后不久,就高度肯定了历史上“民族资产阶级”的代表容毅仁,并大胆决策划出一笔国有资本交付荣先生全权打理——这开启了“国有资本+企业家”的新经济模式。邓小平还运用自己的政治权威,多次对“傻子瓜子”这个事件表态,不准再动用国家机器鲁莽地扼杀民营企业家。这位革命老人一次又一次耐心地问:允许这些企业家的存在,难道真的就危害了社会主义吗?

越来越多的人得出了正确答案。随着企业家的存在被广泛认为是“对的”(right),创业当企业家就再次成为中国人的一项权利(the rights)。改革以来,中国发布了多个政策文件、通过了多部法律,并数度修订宪法,逐渐承认并保护了普通人自由缔约、创办各类企业、按投资要素分配收入的合法权利。据一项权威发布,到2007年底,中国的民营经济约占国民生产总值50%,非农就业的70%,税收的30-40%。这是改革前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的。

三 、重新认识看不见的手

从1985年5月开始,邓小平连续几年推动“价格闯关”。这意味着,原来由国家规定和控制的物价,要放开由市场决定。此前,中国已形成了一种“价格双轨制”,即按计划指令生产的产品由国家定价,超计划增产的产品则按市场供求决定价格。这个过渡性的体制,在显著刺激增产的同时,也造成分配方面的混乱:同一个产品的“市场价”高于其“计划价”数倍甚至十数倍,以至于任何有“门路”的人,都有机会把计划轨道上的产品倒卖到市场上而大发横财。一时间,“寻租”盛行,公众反感。邓和他的同事们决心推进价格改革,解决问题。

价格改革之所以被称为“闯关”,是因为此前的波兰,因放开食品价格,影响工人生活,导致大罢工和波兰共产党的下台。中国“价格改革”的代价究竟有多大,能不能平稳推进,没有谁可以打包票。邓小平决心用自己的权威推进价格闯关。他甚至说,乘我们老同志还在,勇敢闯过这一关。

1988年7月,国务院宣布开放名烟名酒价格。这其实是一次试探性的前哨战。8月中旬,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通过了《关于价格、工资改革的方案》。不料,会议公报发表的当天,全国各地就出现居民抢购食品和生活用品、又拥到银行挤提存款的风潮。十天以后,国务院宣布加强物价管理、不再出台物价调整项目、提升银行存款利息、全面整顿市场秩序。9月,中共政治局决定开展全国范围的“治理整顿”。第一波“价格闯关”搁浅。

事后我的理解,在累计发放货币过多的条件下“放开价格”,势必把原先“隐形通胀”转成为群众不可能接受的显形高通胀。这证明,即使得到了政治方面的强力支持,在高通胀环境下也难以顺利推进价格改革。中国进入了为期三年(1989-1991)的“治理整顿”期,政府用行政手段抽银根、压投资、管物价;经济增长减速,经济改革停滞。让中国和世界大吃一惊的是,邓小平在1992年春天再次奋力推进中国改革。他以一个88岁退休老人的身份,发表了著名的南方谈话——“不改革开放,只能是死路一条”。邓小平特别提出了长期困扰中国改革的问题:坚持计划体制是不是就等于“姓社”(会主义)?走市场之路是不是就等于“姓资”(本主义)?他的答案石破天惊:计划和市场都不过是配置资源的方式,社会主义同样可以走市场之路。

在邓小平的推动下,中国于1992年再度勇闯价格关。是年,新放开的生产资料和交通运输价格达648种,农产品[-0.77% 资金 研报]价格50种,其中包括在全国844个县(市)的范围内,放开了长达几十年由国家统购的粮食价格,并放开了除盐和药品以外全部轻工业产品的价格。到1993年春,中国社会零售商品总额的95%、农副产品收购总额的90%、以及生产资料销售总额的85%,全部放开由市场供求决定。“价格闯关”最终成行,“用市场价格机制配置资源”从此成为中国经济制度的一个基础。

经济学家通常会不遗余力地推崇市场价格机制。这不足为奇,因为有亚当。斯密以来经济学传统的鼎力支持。可是,为什么邓小平也对“看不见的手”情有独钟?这位曾经指挥过百万野战大军、担任过中共中央总书记和国务院副总理的大政治家,分明拥有一双“看得见的手”!他难道不知道,扩大市场价格机制配置资源的范围,总要在某种程度上收缩“看得见的手”发号施令的范围?大权在手,又坚决推进价格闯关,这究竟是为什么?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认为涉及三个层面。第一,苏联式计划体制的实质,是把整个国民经济办成一个超级国家公司。这个超级国家公司不得不承受巨大的组织运行成本:收集需求和生产全部信息的成本,决策和指挥的成本,以及发现错误并加以纠正的成本,等等。作为改革前中共第一代领导集体的一员,邓小平多年负责处理国家一线事务,几乎就是这个超级国家公司的执行长。正因为对原有体制不堪重负的成本压力有切身感受,也对原体制的运行效率极不满意,才迫使邓小平比局外批评家更明白,权力过于集中的主要结果,恰恰是无法有效行使国家权力。历史把这位执行长推上了决策人的位置,邓小平决意改革,顺理成章。

第二,邓小平倡导的开放,启迪了一代中国人,也启迪了他本人。作为1978-1982年一位北京的在校大学生,我感受到那几年涌动的关于中国经济发展的新想法、新冲动,无一例外都来自多年封闭后对外部世界的观察、比较和思考。无论欧美日本,亚洲四小龙,还是南斯拉夫匈牙利和波兰,所有当时在经济成就方面令中国羡慕的经济体,没有一个套用苏联计划模式的。这些经济体都允许“看不见之手”发挥基础的资源配置作用。他们的经验说明,价格机制并不是洪水猛兽,中国为什么不可以大胆试一试?

最后一个层面最为隐蔽。邓小平的哲学,是相信每个普通人都具有改善生活的持久动力。国家要富强,要推进现代化,就必须充分发挥每一个社会成员和所有基层组织的积极性。正是在这样的思想基础上,才产生了上文提到的中国式权利界定和把企业家请回中国的改革政策。新的问题是,当改革开放释放了个人、家庭和基层组织的积极性之后,如何协调(coordinate)十数亿人口爆发出来的竞争致富冲动,就成为新的经济体制必须解决的问题。邓小平倾心于发挥价格机制的作用,是因为他认识到仅靠国家计划之手,根本不足以应对改革开放后如何协调整个中国经济的新课题。

叙述至此,我们也许要为一件事情而感到遗憾,那就是科斯教授从未访华,因此也没有与邓小平先生谋面的机会。不过,我猜想他们俩可能会互相欣赏。科斯在1937年创立的公司理论,出发点是覆盖整个经济的“完备的市场”,由价格机制配置一切资源——这也是大多数经济学家的理论出发点。但是,年轻的科斯早在1937年就发现,价格机制并不免费,因为完成市场交易的成本常常极其昂贵。为了节约由科斯在科学上首先定义的交易费用(transaction cost),内部似乎不用价格机制、靠企业家的权威和计划来协调的“公司(firm)”就应运而生了。

邓小平的出发点是另外一极,即囊括了整个国民经济的超级国家公司。在这里,国家用“看得见之手”的权威和计划协调整个国民经济,固然因为消灭了一切市场交易而不再受到狭义“交易费用”的局限。但是,科斯定义的另一种成本即“组织成本(organization cost)”,却每日每时困扰着这个超级国家公司。邓小平领导的改革,出发点就是降低超级国家公司的巨额组织成本。为此,他提倡分权改革战略,通过对重新界定权利的合法认定,激发了个人、家庭、基层组织和地方的积极性,还同时把企业家协调和价格机制协调一并请回到中国经济的舞台。

我们有幸目睹了历史性的一慕:一个实事求是的经济学家离开了“看不见之手”支配一切的理论原点,向企业家协调与价格机制协调并用的真实世界出发;一个实事求是的政治家离开了计划经济的教条,向市场与计划并用的体制前进——他们“会面”的地方不是别处,恰恰就是改革的中国!当然,在“看得见之手”与“看不见之手”之间,边界尚没有完全厘定,摩擦和冲突时有发生。但是,“两手”之间充满意识形态敌意、非白即黑的那一页已经翻过去成为了历史。新的认知是,计划组织与价格机制可以在一个经济体里共存并用,并以实际的运行成本为依凭来划清彼此之间的界线。

四、腐败的挑战

邓小平关于中国的许多预言都已经实现了。不过,有一点至今还是例外。1985年春天,我在随杜润生先生前往温州调查的路上,听到传来的邓小平指示,大意是中国不能出现百万富翁,不能走两级分化的道路。到达温州的时候,当地人也正在热烈讨论。他们提出的问题是:温州一些民营企业家的身家财产早就超过了百万,分明已是百万富翁,怎么办?讨论得出的结论是,企业家的私人财产只有很小的一部分用于自己和家人的消费享受,大部分还是用于生产——如果把消费资料与生产资料恰当地分开来,温州和中国就“还不能算已经有了百万富翁”。既然如此,邓小平的指示就不算被违背了吧?

仅仅过了十年,个人的消费性财产超过百万的例子在中国就不胜枚举。数千万的世界级名贵跑车在中国热卖——那可不是“生产资料”。2000年的前后,全球顶极奢侈品的专卖店纷纷在北京上海深圳开张,市场说这里是成长最快的奢侈品市场。由于房地产和股票市场的力量,很多专业人士包括工薪家庭,也进入了百万富翁的行列。所有这些,可以不无理由地被看成经济成就的象征。但与此同时,官方统计和报道、国内外学界的调查、以及对社会生活的直接观察,都表明今天的中国还有不少生计艰难、平均每天收入不过1美元的贫困人口。

学者们用“吉尼系数”描述收入分配差距的状况,发现改革后中国的收入分配差距有拉大的趋向。这类测度可能忽略了一点,即“收入的获取是否合乎公义”并不是定量技术可以描述的。姚明的高收入是一回事,贪官们卖官鬻爵的收入是另一回事——公众舆论真正痛恨的是后者,因为其收入不合公义。可是,关于收入差距的测算并不能划分这个及其重要的区别。其实,真正威胁改革存亡的严重问题是,即使根据反贪部门公开发布的腐败案例,人们也看到利用公权力腐败——显然不合正义的收入——的趋势在中国有增无减。

除了当事人的道德水准外,贪污腐败的趋势到底与什么有关?对此,张五常曾提出过一个理论。在本文开首提及的《中国的前途》里,五常指出,就竞争稀缺资源而言,人类社会形成了两种基本的经济制度。一种以等级制特权来规范和约束人们的行为、防止稀缺资源被彻底滥用。另一种就是产权制度,即以财产权利的界分来划分人们从事经济活动的自由空间,以刺激生产、交换、分工与合作。张五常更推测,当第一种经济制度转向第二种制度即市场经济的时候,腐败将大量发生,因为原来的等级特权无可避免地要争取最高的“权力租金”。这个过程甚至可能形成一种独特的“秩序”,即“制度化腐败”(institutionalized corruption)。后来的中国经验的确表明,腐败不仅仅是改革启动的一种伴随物,也是瓦解公众支持改革的腐蚀剂、甚至是终极改革的致命杀手。转型经济怎样应对制度化腐败,是一项严重的挑战。

邓小平的答案是多手并举:道德教育、党的纪律和法治。我不认为还可以想出更多的办法来遏制腐败。问题是,在上述分权改革、重新界定权利、承认并鼓励民营企业家、大规模利用价格机制的每一个过程中,腐败不但形影相随,且有更快蔓延之势——腐败跑得似乎比改革还要快!1986年9月,邓小平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不改革政治体制,就不能保障经济体制改革的成果,不能使经济改革体制继续前进(邓小平文选,第三卷,第176-180页)。为此,他开始部署中国政治体制改革。

政治体制改革远为复杂和困难。最主要症结是,经济改革触犯的经济既得利益,还可以用经济手段补偿,但政治改革触犯的既得利益,拿什么来做补偿?举一个例子,原来“享受低价好处”的居民家庭,一旦价格放开后受到损害,政府可发财政补贴给予补偿。但是,原来主管物价的政府部门,价格放开后就面临权力缩减、部门撤并、甚至官员下岗的现实威胁。对于一辈子管物价的官员来说,他身上的专用人力资本一夜之间全报废,他能接受吗?用经济办法来补偿“丧失权力的损失”吗?出价低,不可能被接受;出价高,国家财政不堪负担——等级制其实是非常昂贵的。听任掌权者自己补偿(贪污腐败是也)?公众不可能接受,而那样“补偿”的结果,一定是更舍不得放弃权力。那么,可以不予补偿就取消权力吗?可以,但改革因此就等于革命。

邓小平多次讲过“改革也是革命”。不过他面临另一项约束。作为“权力过于集中”的派生物,中国的党政骨干系统发达,但其他社会软组织发育不足,行政系统实际上负担着社会经济体系的运转。这本身就增加了消化政治体制改革副产品——重新安排官员——的难度。另一个连带的后果,就是国家权力体系一旦失稳,整个社会就容易动荡。所以,推进“也是革命”的政治体制改革,又不得不以“稳定”为边界。于是人们看到,1986年重新提上日程的中国政治体制改革,并没有实质推进。一年以后的中共十三大,通过了酝酿已久的政治体制改革纲领,但没等到切实实施,“价格闯关”的失败以及随后发生的天安[-0.89%]门广场事件,就再也没有给中国推进政改的机会。即使1992年邓小平的南巡讲话,也限于推动经济增长与经济改革,而并不是政治体制改革。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是邓小平未竞的事业。

五、小结

中国经济增长取得的令人瞩目的成就,为邓小平启动的改革开放提供了一个无可更改的背书。如果用最多数人口的日常生活得到显著改善作为评价标准,邓小平领导的中国改革开放一定会被写入历史。当然,伟大成就的成因是复合的,人们对此也常有不同的看法。我的观点是,正是改革开放大幅度降低了中国经济的制度成本,才使这个有着悠久文明历史的最大的发展中国家,有机会成为全球增长最快的经济。

有观察家以为,“廉价劳动力”是中国竞争力的根本。对此我的问题是,改革前中国劳力和其他要素的价格更为低廉,为什么那时候并没有影响全球市场的“中国制造”?更深入的分析表明,知识扩展才是中国经济成就的基础。不过若问,为什么中国人、特别是年轻一代中国人对知识的态度有了根本的转变?答案是,改革激发了中国人掌握知识的诱因,而开放则降低了中国人的学习成本。综合起来,早已存在的要素成本优势、改革开放显著降低制度费用、以及中国人力资本的迅速积储,共同成就了中国经济的竞争力。其中,制度成本的大幅度降低,是中国经验的真正秘密。

邓小平开启了中国改革开放之路,也开启了中国经济增长之路。不过,他并没有完成中国的改革开放。无论在产权的重新界定,企业家职能的发挥,市场经济框架的完善、还是国家权力的约束与规范方面,中国都有面临大量未完成的议题。作为渐进改革策略的一个结果,很多困难而艰巨的改革任务留在了后面,并面临改变着的社会思想条件。就在科斯先生主办的本次研讨会举行期间,全球金融动荡和油价高企,正给全球经济增长带来前所为没有的新考验。受汇率、利率、资源价格和行政垄断部门等重大改革滞后的拖累,中国经济能不能顺利应对这场新的挑战,保持经济的持续增长,还是未定之数。

前年在深圳,我有幸听到张五常的如下见解:中国人在改革开放以来创立了“人类历史上最好的经济制度”。我自己得到的观察,不容许我像他那样的乐观和肯定。不过,30年来中国的经验的确证明,未来绝不是宿命的。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只要坚持改革开放以来被实践证明做对了的事情,继续推进尚未完成的改革事项,未来的历史将有机会再次证明人们关于中国的乐观断言。

作者附记:

科斯教授指定的题目,是The Unfolding of Deng’s Drama,直译回来,就是“邓小平戏剧的展开”——在中文语境里是另外一回事了。于是改用便于理解的本文标题。考虑到报纸的发表习惯,原文注释全部删去,留在以后关于中国改革的学术论文里再仔细交代。本文草稿得到宋国青、汪丁丁、卢锋、薛兆丰、朱锡庆、梁红等人的阅读意见,对作者多次修订文稿帮助很大。英文稿在讨论会前夜才传到芝加哥大学,蒙97岁高龄的科斯教授亲自审阅,并通过他的助手多次传递老人家的评论意见。在7月14日开始的芝加哥大学“中国改革30年研讨会”上,科斯的致辞,张五常的主题报告以及R.Fogel、H.Demsetz、R.Mundell和D.North的评论,以及王宁、Roy Bin Wong,史正富、许成钢、张维迎、李俊慧、黄亚生、周燕、何东、朱锡庆等提交的论文、发言和讨论,不但增加了作者理解中国改革的视野和深度,更直接推动作者对本文的修订和补充。关于这次芝加哥学术盛会,作者和其他参与者应该还有文字报道与读者分享。这里谨对科斯及各位会议贡献者致以谢意,当然文中尚存的错失之处仍由作者本人负责。

作者:周其仁

特朗普上任两周签8条行政命令

号外号外,特朗普又出行政命令啦!行政命令有多强,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是XX你就坚持60秒!

参考消息网11月11日报道 西媒称,野猪已经成为马德里附近山区的主人,全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随意拱来拱去,寻找地下的食物和水。但是当夏季结束,降水减少之后,问题就来了。野猪的叫声开始接近人类,占领城市的街道和花园。现在的野猪种群已经超过3万头,主要分布在马德里西北部。

据西班牙《阿贝赛报》11月9日报道,目前很多地区变成了野猪的乐园。尤其到了晚上,它们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行道、儿童乐园和公园里。为了阻止野猪的进一步入侵,环境部门授权在市中心周边地区使用弓箭射杀野猪。

报道称,野猪是受垃圾的味道吸引而来,但它们已经不再惧怕人类,甚至会在公共道路上过夜,孩子们一大早上学的时候不难发现它们的踪影。到目前为止,当局一直采用笼子诱捕的方法,在大量降雨之后,目前它们本应该返回山区。但环境部门指出,进入十一月份,野猪仍然在城区内闲逛。

用弓箭捕杀野猪的工作由人工饲养场负责,从高处(如树上)射向野猪的体侧。2013年10月到2014年2月间共捕捉了4205头野猪,2014-2015年捕捉了4387头。活捉的野猪如果健康状况较好,通常会送到狩猎场和远离居民区的林区。

尽管马德里地区的野猪数量较多,但当局并不认为存在发生瘟疫的风险,不过的确有必要控制这一没有天敌的种群数量。

报道称,民众认为当局采取的措施效率不高而且代价高昂。安置诱捕的笼子成本太高,收效甚微,用弓箭射杀也不能保证解决问题。此外,如果弓箭手失手,负伤逃跑的野猪对人类的威胁更大。另一方面,野猪涌上交通要道也可能造成更多的交通事故。有人建议在山区开挖人工池塘,避免野猪接近城区。(编译/何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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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为二元领导,但“二元”的权力并不均等。高校中的大量“人事”故事,都和这种二元格局有关系。“党委领导,校长负责”容易造成两个问题,一则领导者不负责,二则以党干政。

科学是求真的学问,自有其力量,不应惧怕批评、质疑甚至谩骂,就像历史不曾惧怕宗教、政治和传统的霸权一样。科学共同体对待公众对科学的批评,不能走当年宗教裁判、剥夺科学自由发声的老路。科学共同体面对公众批评的容忍度,不妨更大一点。

美国人一面高喊“反恐战争”,另一面却使“圣战主义”愈演愈烈,两者只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而已。理解这一点,就不会为表面上的矛盾感到困惑。

国人办喜事历来好面子,这是无可厚非的,但是我们在面对如此恶俗的做法时,应该要三思而后行,物极必反,与喜事欢庆的意义实在大相径庭。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糟粕的要抛弃,优秀的要传承。

原标题:7次验证伤情两进两出看守所,河南一女子被关261天获撤诉

记者 朱健勇

2月1日,7次进行伤情鉴定、两进两出看守所、最终被法院撤诉的刘素霞向河南省周口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国家赔偿的复议申请。

2016年3月15日,刘素霞因琐事跟邻居吴某某(化名)一家发生冲突,随后吴某某以手臂骨折受伤为由控诉刘素霞对其造成伤害。

2016年8月15日,商水县公安局对刘素霞作出了拘留决定。

2016 年11月10日,商水县人民检察院做出批捕决定,取保候审的刘素霞被以涉嫌故意伤害罪逮捕,并于2016年12月15日向商水县人民法院移送审查起诉。

2017年9月28日商水县法院向她正式出具“按撤诉处理决定书”,此前,她总计被关押了261天。

2017年11月24日,刘素霞在律师的陪同下正式递交了《国家赔偿申请书》,她向商水县公安局和商水县人民检察院索赔共计867570.29元。

按照两个月的法定期限,1月24日是赔偿义务机关应作出答复的最后时间,刘素霞并未等来赔偿和答复。

2018年2月1日,刘素霞告诉法制晚报·看法新闻记者,她和律师已经提出国家赔偿的复议申请。同时希望为她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冲突后邻居称骨折

检察院要求补充侦查获取保候审

今年45的岁的刘素霞是周口市商水县人,结婚后她在县城汽车南站,开了一家经营烟酒副食品的杂货店,一干就是16年。据她介绍,多年前她就和开饭店的邻居吴某某一家产生了矛盾。

2016年3月15日11时许,两家人因琐事引发了激烈的冲突。冲突发生后,两家人经警方调解,分别前往周口市眼科医院和周口市中心医院就医并做伤情鉴定。冲突中刘素霞的眼睛被打伤,经周口市眼科医院鉴定为轻微伤。之后,警方向刘素霞出示了吴某某的伤情鉴定意见书显示,“吴某某右手骨折,经鉴定为轻伤二级。”

“那天我根本就没有打着她,纠纷发生后她还能灵活自如的玩手机啊”刘素霞称,她打听到吴某某曾因为骑电动车摔跤导致手骨折,她怀疑吴某某把旧伤伪装成了新伤。

法制晚报·看法新闻记者通过司法鉴定引用资料获悉,吴某某(事发)当天入住商水县人民医院,经诊断右手第五掌骨骨折(X片号DR104212),“稍有错位,似有骨痂”。

吴某某(事发)当天入住商水县人民医院,经诊断右手第五掌骨骨折,“稍有错位,似有骨痂”

吴某某(事发)当天入住商水县人民医院,经诊断右手第五掌骨骨折,“稍有错位,似有骨痂”。 本文图均来自微信公众号“深读”

事发8天后,即2016年3月23日,吴某某前往周口市中心医院再次拍片检查,CT(片号C501543)检查显示:“右手第五掌骨骨折,骨折线模糊,骨痂形成”。

周口市中心医院对吴某某骨折CT报告单

2016年3月31日,商水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对吴某某伤情作出鉴定称:“若能排除既往骨折,确证其右手第五掌骨粉碎性骨折,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2016年7月19日,周口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再次作出鉴定意见称:“请办案单位结合调查,确证系本次外伤作用所致。相关材料真实可信后,参照标准评定为轻伤二级”。

2016年8月15日,商水县公安局以涉嫌故意伤害罪对刘素霞进行了刑事拘留。

因为对“新伤和旧伤”观点不一,刘素霞委托家人去吴某某就诊的周口市中心医院调出了3月23日吴某某所拍的医学影像资料,并于2016年8月下旬前往复旦大学附属华东医院对该影像资料进行鉴定,诊断意见书显示“右手第五掌骨中、远端骨折,有骨痂形成”。

2016年8月26日,刘素霞家人携带吴莉莉医学影像前往复旦大学附属华东医院鉴定结果

刘素霞认为骨痂形成需要一段时间,因此吴某某的骨折为陈旧伤,但是商水警方没有认定刘素霞的观点。

随后,商水县公安局先后委托商水县和周口市公安局法医对吴某某的骨折再次进行了伤情鉴定,虽然两次法医鉴定结果都认定吴某某手部损伤客观存在,但都没表明此损伤是刘素霞造成的。

2016年8月29日商水县人民检察院没有批准公安局对刘素霞实施逮捕,下达了《不批准逮捕案件补充侦查提纲》,建议公安机关补充:是否存在既往骨折史,是否存在陈旧伤、是否系本次外伤所致,已核实案情。

商水县人民检察院作出的不批准逮捕案件补充侦查提纲

8月30日,刘素霞在看守所呆了15天后,被取保候审。

再次鉴定邻居为新鲜骨折女子被批捕

法院鉴定后最终撤诉

正当家人觉得刘素霞“没事”的时候,一份鉴定让她再次进了看守所,这一次她在里面呆了246天。

2016年9月7日,商水县公安局委托河南省人民医院影像学专家对吴某某3月15日案发当天检查的影像资料进行鉴定,专家认为吴某某右手骨折为“新鲜骨折”。

河南省人民医院影像学专家对吴某某3月15日影像资料出具的鉴定意见

2016年11月10日经商水县人民检察院批准,2016年11月11日,商水县公安局以涉嫌故意伤害罪对刘素霞执行逮捕,并于2016年12月15日向商水县人民法院移送审查起诉。

商水县人民检察院对李素霞的起诉书

刘素霞的律师在辩护词中表示,吴某某事后八天即形成骨痂有悖基本医学理论常识,而且,“新鲜骨折”诊断的依据不足,且概念容易被误解。

律师称,中国手术外科权威、积水潭医院第二任院长王澎寰教授把损伤时间不足四周的都定义为新鲜骨折。所以,“右手第五掌骨远端新鲜骨折”诊断,提供的只是“近一段时期内的伤”这样一个时段概念。如果把这个时段概念直接转化为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与当天发生的伤划等号,就是对诊断意见的错误理解。

在此案的审理过程中,由于刘素霞家人始终存在异议,商水县人民法院最终同意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吴某某的骨折进行重新鉴定。

刘素霞向法制晚报·看法新闻记者提供的“司法鉴定书”显示:2017年6月27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吴某某2016年3.15影像学所见骨折的愈合过程不符合当天外伤形成的新鲜骨折的临床愈合特点,应为陈旧骨折”。

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

7月14日,商水县人民法院对刘素霞作出取保候审决定。同日,刘素霞被释放回家。

9月28日,商水县人民法院出具《按撤诉处理决定书》称,“法庭审理过程中,检察人员发现本案需要补充侦查,提出了延期审理的建议。该案延期审理后,至今超出法定的补充侦查期限”,宣告此案撤诉。

河南省商水县人民法院对商水县检察院出具的按撤诉处理决定书

被关押261天

申请国家赔偿达86万余元

“刑拘15天,被捕246天,一共被关押261天。”刘素霞说。11月24日,她和律师正式递交了《国家赔偿申请书》,分别送达至商水县人民检察院控告申诉检察科和商水县公安局公安法制科。

刘素霞向法制晚报提供的“刑事赔偿申请书”显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项、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等规定,她请求商水县公安局给付非法拘留期间因限制人身自由的赔偿金3883.35 元(15 天×258.89元),精神抚慰金150000元,财产损失250000元。请求商水县检察院给付错误羁押期间因限制人身自由的赔偿金63686.94元(246 天×258.89元),精神抚慰金150000元,财产损失250000元。各项赔偿合计867570.29元。

然而,在两个月的法定期限内,李素霞并未等来赔偿和答复。

1月30日,刘素霞告诉法制晚报·看法新闻记者,她和律师准备提出复议申请。

“除了申请国家赔偿为她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以外,我希望能依法追究办案人员的责任,并让吴家人为诬告陷害付出代价”。刘素霞说。

律师解读

部分国家赔偿诉求难得到法律支持

被关261天刘素霞,是否能够获得国家赔偿?法律能够支持的赔偿范围和赔偿金额又是多少?带着相关问题,法制晚报·看法新闻记者采访到了曾担任检察官职位、现京衡律师上海事务所副主任邓学平律师。

法制晚报·看法新闻:刘素霞是否能够获得国家赔偿?

邓学平:根据我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因此,刘素霞毫无疑问有权申请国家赔偿。

法制晚报·看法新闻:本案中国家赔偿的义务机关到底是谁?法律能够支持的赔偿范围和赔偿金额又是多少?

邓学平:刘素霞将拘留和逮捕期限分开对待,分别向公安和检察院申请国家赔偿。但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公安机关只有在拘留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或者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才有可能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如果不具备前述任意一种情形且案件一旦经由检察机关审查批准逮捕,那么因撤回起诉导致的人身自由赔偿金或精神抚慰金,其法定赔偿义务机关都只有检察院,而不包括公安机关。因此,刘素霞应当将拘留和逮捕在内的所有羁押期限合并计算,一并向检察院申请国家赔偿。

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其中,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按照羁押天数乘以每日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而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

本案中,刘素霞被羁押261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是明确具体、不存在任何争议的。

法制晚报·看法新闻:精神抚慰金该如何赔偿,有无标准?

邓学平:精神抚慰金赔偿在实践中很具有争议。《国家赔偿法》在2012年修改时,新增规定致人精神损害且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刘素霞是否遭受了精神损害以及如果遭受了精神损害、是否造成严重后果,都将直接决定刘素霞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申请能否得到支持。

更为复杂的是,即便检察机关最终决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没有法定的明确支付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是目前唯一的标准依据,但该《意见》除了列明决定金额大小应当综合考虑的因素外,仅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不超过人身自由赔偿金、生命健康赔偿金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五,同时最低不少于一千元。由此观之,刘素霞提出的精神抚慰金明显超出了人身自由赔偿金的35%,绝大部分数额都将得不到法律支持。

法制晚报·看法新闻:刘素霞共申请50万的财产赔偿是否有依据?

邓学平:刘素霞申请公安和检察各赔偿财产损失250000元。但根据《国家赔偿法》,只有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或者错误判决罚金、没收财产且已经执行的,受害人才有取申请国家赔偿。刘素霞以其被羁押期间,烟酒店无法经营从而产生损失为由,申请国家赔偿同样没有法律依据。

法制晚报·看法新闻:法律实践中,当事人申请的国家赔偿金额与实际赔付金额是否有差距?

邓学平:过往经过平反、纠正的冤假错案中,当事人申请的国家赔偿金额与最终赔偿金额之间都有不小的落差。以聂树斌案为例,家属申请共计约1392万元赔偿,而河北省高院最终决定赔偿268万元,仅支持了申请数额的不到20%。云南钱仁凤冤案中,当事人申请国家赔偿共计955万余元,最终赔偿金额仅约173万元。以此类推,刘素霞提出的86万元国家赔偿申请,很大一部分也可能得不到支持。

冤假错案对公民人身、财产权利的侵犯是全方位的。法律不支持赔偿的部分,不代表申请人的理由不合理,更不代表相关损失不存在。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和法治文明的提升,国家赔偿的范围应当更广、赔偿的标准应当更高、赔偿的条件应当更宽松。只有这样,才能让公权机关更加敬畏手中的权力,也才能让刘素霞们更能感受到法治的真实力量。

来源:微信公众号“深读”

责任编辑:张义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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